「金眼淚與腫眼睛」 “以後我們就偷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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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金眼淚與腫眼睛」 “以後我們就偷情……
這段話講完。
許溫棠耐著性子, 維持著與許雲對視的姿態。
沒有提前離席，也並不為自己在許雲面前承認“可能不會被她認可的愛”采取任何避讓。
二十歲以前，她很少這麽做。因為大部分與之相似的情況下, 她會發現，爭吵過後，反抗過後，妥協的都會是她自己。於是幹脆懶得再去爭取。
可因為況萊和她說——許溫棠, 不喜歡做的事情不可以不做嗎？
所以她想——喜歡的事，喜歡的人，不可以心安理得去承認嗎？
盡管, 她並沒有太渴望在這件事情上得到許雲的認同。
可將事情從頭到尾梳理下來，許溫棠發現自己無法完全去忽視許雲的態度。畢竟, 許雲和葉君君是鄰居、是好友。在她和況萊不在酸梅嶺的這段時間內，她們之間互相照料、陪伴。
她有責任，也有義務，去和許雲把事情講清楚。至少在她可能要離開酸梅嶺的這段時間內，讓她不要因為自己去為難況萊。
無論如何，許溫棠認為，這件事情必須由自己來處理。
這場對視的時間持續時間很長。不記得有多久，許溫棠很少有與許雲對視而完全不回避的時候。
因為大部分情況下，許雲都會在這種對視中提出要求、質疑或者反對。
而如今的許溫棠不太願意妥協，只好在三言兩語的對立過後, 考慮到許雲的病情，耐著性子選擇起身離開。
今天這場對視她沒有躲避。許雲似乎也沒有歇斯底裏。
她只是看了她很久。最後，打破沈默，問她，“如果我還是不同意呢？”
再一次溝通失敗。
坦白而言, 許溫棠沒有對這個結果感到意外，反而在那一剎那感到某種奇怪的輕松，甚至相當平靜地笑了下，
“那我只好繼續離家出走了。”
-
門鈴嘰嘰喳喳響起的時候，許溫棠正一個人坐在飯桌，盯著那碗涼掉的面發呆。
酸梅嶺的夏日質地清透，太陽薄薄一片，被窗框和窗框上放置的植物葉片切分，落到木地板上，像碎掉的薄貝殼，看起來暖融融的。
“叮咚——”
門鈴再一次被按響。
許溫棠抽出思緒，站起身。
走到門口，看見了可視門鈴監控裏氣昂昂的況萊。
監控視角是俯視，像素不算太好，模糊得像小的時候翻蓋手機用的畫質。
況萊在裏面看起來頭大大的，身體小小的。她穿著小青蛙睡衣，整個人湊得很近，背著手，咕嚕嚕地睜著眼睛看了會監控，然後像特工對接一樣，用手在嘴巴旁邊比著小喇叭，“許溫棠，是我。”
只是一個晚上沒有見。許溫棠卻產生一種很久都沒見到她的感覺。
她註視著監控裏的況萊。
笑出聲，然後彎著眼梢莫名發起了呆。
時間沒有太長。
但況萊可能是沒有等到回覆，有點著急了，趕快再昂著頭湊近，努力睜著眼睛，仿佛想要透過監控看到裏面的場景，“發生什麽事了許溫棠？”
“沒事。”許溫棠第一時間出聲。
也在這個時候，看見了況萊腫腫的眼睛。
眼睛怎麽還這麽腫？
好像比昨天晚上分開前還要再腫一點。
“我出來了。”
許溫棠按下開門鍵。
也換鞋，走出去接況萊。
只是她這邊還沒有走幾步。
剛下臺階。
就看見況萊一路小跑過來。
況萊跑步的姿態不是很標準，大概是小時候保留的壞習慣，她跑步的時候會像只蹦蹦跳跳的企鵝。今天風大，她身上的小青蛙睡衣被風吹得鼓起來，頭發鼓起來，腮幫子也鼓起來。
“慢點。”許溫棠於是站定腳步，註意到況萊踩著的拖鞋，“別摔了——”
沒有講完。
因為企鵝況萊已經跑過來，像一只迷路的小鳥一頭撞進她的懷裏。
可能是有點著急，這只小鳥撞得許溫棠胸口有點痛。
但許溫棠並沒有因為這只莽撞的小鳥感到不適。她微怔片刻，笑了笑，扶住況萊的肩膀，才發覺她身上被太陽曬得熱烘烘的。
是在門口徘徊了很久才敢按門鈴嗎？許溫棠安靜地想。
“許溫棠。”況萊用兩只手緊緊環住她的腰。氣還沒喘勻，頭發和睡衣衣角還被風吹得晃來晃去，仰頭眼巴巴看她，“昨天晚上沒發生什麽事情吧？”
“有。”許溫棠攬住她的肩膀。
在她嚇到之前，將臉埋進她柔軟可靠的肩膀裏面，輕輕地說，
“特別想你。”
況萊像是被她前面那句話稍微嚇到，一下子變得緊繃繃的，聽到後面那句，又馬上軟綿綿，小聲抱怨，“這算是什麽大事……”
只是嘴裏這麽說。
但況萊手上還是很順從地環住她的腰，好一會，慢吞吞地說，
“我也想你。”
“嗯。”許溫棠摸了摸她飄飄躁躁的發絲，“今天不能讓著你了。”
“誰要你讓？”況萊這個人好勝心很強。不管心裏怎麽想，嘴上基本不會認輸。
就算和她談戀愛了，這種好勝心也沒有消失，反而經常出現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。當然，許溫棠沒有一點覺得這種好勝心不可愛。
她笑了下，“好。”
“不過你媽呢？”在門口比較緊張地和她抱了一小會，況萊又很謹慎地踮起腳，從她肩膀上擡頭去東張西望，“她不會從哪裏跳出來拿著荊條把我趕跑吧？”
“不會。”許溫棠覺得她偶爾會跑偏的想象力也很可愛，因此笑出聲，“她回房間睡覺了。”
況萊像是因為這個答案放心下來，環住她腰的手緊了緊，“哦。”
馬上無法無天地擡頭。
來親一下她的唇角。
親完以後繼續埋頭，含含糊糊地說，“那太好了。”
許溫棠笑得不行，把她的臉捧起來，在陽光下註視一會，沒有忍住，也去親了親她的唇角，然後繼續註視她眼皮腫腫紅紅的眼睛，“沒有睡好嗎？眼睛怎麽腫得更厲害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況萊擡頭，皺巴巴地看她，“早上我媽又把我惹哭了。”
“嗯？”許溫棠摸摸她的眼梢，“又吵架了嗎？”
“不是吵架。”況萊立馬搖搖頭，像是想起什麽，鼻子有點堵起來，“就是太感動了。”
許溫棠歪頭 。
夏季上午，陽光逐漸變得滾燙。
況萊被她捧著臉，仰頭看她，像是和她對視一會就受不了，因此濕了濕眼睛，最後呼出一口氣，被吹起的發梢微微晃動著，和她的語氣一樣，為下面這個好消息感到一點緊張，以及很多的欣喜，
“許溫棠，她同意了。”
-
本來況萊來按門鈴的時候，是想著要跟許溫棠賣一個關子的。
但在門口徘徊了那麽久，也沒等到裏頭有什麽動靜。
於是一看到許溫棠。
她就沒有忍住。
好消息根本沒藏多久。
她一股腦兒把葉君君今天早上的談話全部都講給許溫棠聽。
事情就是——在葉君君和她說完那些有的沒的之後，她紅著眼睛問葉君君——那要是到了那種時候，你就不能幫幫我們嗎？
這句話可能讓葉君君有點啞口無言了。天亮得越來越快，酸梅嶺也越來越吵鬧。中途她張了好幾次嘴巴，大概是真的很想拒絕況萊這種類似於“情感綁架”的需求了。
但況萊只是眼睛濕濕地看她，沒有聲音地癟了癟嘴。最後結果就變成，葉君君別過頭去擦了擦眼睛，嘟囔著說了一句，“真是什麽都吵不過你。”
“對了，她還讓我喊你今天中午過去吃午飯。”
講到這裏，況萊非常得意，甚至圍著許溫棠家飯桌，踱步好幾圈，還心情很好地哼了幾句歌。
畢竟她這也算是憑一己之力說服了葉君君，以後她就可以和許溫棠公開戀愛了。當然，只是在葉君君這裏可以。
至於現在嘛。
考慮到許雲在房間裏面睡覺。
況萊還是稍微收斂，沒有再哼歌，偷偷瞄了眼許雲的房門，趁家長不在，偷偷親了一口許溫棠，然後美滋滋地說，“許溫棠，我決定了。”
許溫棠很有耐心地坐在椅子上，聽她把整個啰裏八嗦持續了一個早上的對話覆述完，也看她像陀螺一樣圍著她轉了幾圈，最後微微含著笑意望她，“決定什麽？”
況萊思忖片刻，走到她旁邊，湊到她耳朵上，小聲說，“以後我們就偷情。”
當然，這怎麽說也是許溫棠家。許雲還在。說這種話況萊自己有點心虛，於是說完以後，就趕快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，補充，“我讓我媽給我們打掩護。”
這是她思來想去覺得比較行得通的辦法。雖然“偷情”這個詞有點直白。但反正……意思就是這個意思。
而且她講完以後，許溫棠沒有太反對，只是稍顯猶豫地問了一句，“這件事君君阿姨同意嗎？”
“你別操心。”況萊不太滿意許溫棠在這種時候問這麽掃興的問題，“她肯定同意。”
許溫棠點點頭，稍微斂斂唇角。
看樣子不太情願。
“怎麽？”況萊趕快湊過去，頭低下來，抓住她的眼睛，質問，“你不願意？”
“沒有。”許溫棠立即否認。也沒有避開她的眼睛，
“只是好奇。”
許溫棠話語委婉，“畢竟這輩子還沒有偷過情。”
這種話也是有問題。況萊不高興，誰又偷過情呢？還不是沒辦法的辦法。
畢竟葉君君這邊都花了那麽多時間，許雲那邊更是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松口。
而且今天葉君君還提醒她了，許雲說到底又是病人。
不管是她，還是許溫棠，肯定也不好怎麽像頂葉君君嘴那樣去當著許雲的面亂來，各種方面都考慮起來，最後不就只好偷情了？
許溫棠這個人也真是的。不明白她的良心用苦。
這麽想著，況萊又是有點不滿意，想要開口教訓許溫棠。
只是還沒有開口。
唇上突然傳來柔軟的觸感。
況萊瞪大眼睛。
簡單的唇貼唇之後。
許溫棠歪頭望她，完全沒有做賊心虛的樣子，“是這樣嗎？”
？
況萊可沒有她這麽膽大妄為，說做就做。她馬上回頭，看了眼許雲緊閉的房門，又轉頭過來，有些抱怨地看著許溫棠，“你幹嘛啊……”
“抱歉。”許溫棠說完這句，比較克制地停了會，“我以為至少要到這個程度才能算偷情。”
這個人也真是什麽都能直接來。況萊舔了舔嘴巴，
“也……也算吧。”
“嗯？”許溫棠笑了下，“也算是什麽意思？”
“什麽什麽意思？”況萊真是不明白她講什麽。
只是許溫棠膽子都這麽大了，她肯定不能示弱。於是，沒有等許溫棠開口，她又湊過去。
本來只是想小小地親一下。
但沒想到。
親完一小下。
她馬上做賊心虛想離開。
結果許溫棠笑了下，沒有放她走，微微擡著下巴，又親上來。
不是簡單地唇貼唇。
許溫棠把她拉過去，讓她坐在她腿上，微微仰頭，分開了她的嘴唇和牙齒。
那個時候況萊簡直心跳大亂。她覺得許溫棠這個人完全可以用“膽大包天”來形容。
當然。
考慮到許溫棠可能是真的很想她，也不想傷許溫棠的心，她沒有完全推開就是了。
勉強親了一會。
況萊才小幅度地推了推許溫棠。
示意可以結束。
許溫棠還算是比較配合，沒有拉著她親太久，放開了她。
話說回來，這樣親確實是蠻緊張蠻刺激的。所以，在親完以後，況萊覺得自己還被親得有點心律不齊。有點站不起來，也不想站起來。
她軟綿綿地瞪許溫棠一眼，“你幹嘛呀……”
這句話沒有說完。身後的門突然傳來響聲。
電光火石間，況萊幾乎是從許溫棠身上彈跳起身。沒有猶豫，背著手，相當嚴肅地來了一句，
“許溫棠，我們分手吧。”
這句話幾乎算是脫口而出。之前也沒有和許溫棠商量。
因此，講完以後。許溫棠可能沒有反應過來，看著她瞇了瞇眼。
身後的開門聲比較突兀地停下來。
況萊豎著耳朵觀察門裏的動靜，也趕快擦擦和許溫棠親過的嘴巴，有點惆悵地補充，“既然家長都不同意，我也沒什麽辦法了，以後你，你就找個比我更好的人吧……”
一邊胡說八道。
一邊努力去辨別身後的動靜。
說了幾句。
“哢噠——”
門好像又被關了。
看來是相信了。
況萊點點頭，稍微松口氣，沒有再說。也在這個時候，看見了許溫棠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以為她當真。
況萊趕快湊過去哄人，小小地親了親她的唇角，“我都瞎說的，以後我們還是想辦法偷情。”
考慮到還是有背後突然開門的風險。親完以後，她立馬站正，緊巴巴地抱著手臂，沖許溫棠努努嘴丟暗號。
許溫棠不知道有沒有認可她的建議，望她一會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麽？”況萊這才覺得有點不對。
“沒什麽。”許溫棠稍微斂唇，“就是很高興。”
“分手你還高興？”況萊狐疑。
“沒有。”許溫棠搖頭，之後，又牽著她的手，把她拉過去，抱住她的肩膀，輕輕說，“高興原來你就算偷情都要和我在一起。”
這種說法真是怪怪的。況萊抿唇，不好這個時候去推開許溫棠。畢竟許溫棠大概蠻愛她的，連“偷情”假裝的“分手”都不願意。
“沒辦法，談都談了。”況萊拍拍她的肩膀，“還不是想什麽辦法都要談下去。”
“嗯。”許溫棠笑起來，“萊萊大王確實很會想辦法。”
這個語氣是怎麽回事？而且這樣彎腰抱的姿勢有點不舒服。算了。
抱了一會，況萊幹脆又像剛剛一樣坐到她腿上，嘆了口氣，“要是你實在是很不想偷情的話。”
她拍了拍許溫棠的肩膀，很穩重地安慰她，“我們也可以私奔。”
這種說法不知道有沒有讓許溫棠滿意。她抱著她，笑出聲。
況萊不知道她在想什麽。剛想問。
“別擔心。”
許溫棠卻先一步開口，也拍了拍她的背，及時說，
“她也同意了。”
-
這件事讓況萊的意外程度，不亞於她在出門來找許溫棠之前意外得知——
葉君君坦白說自己昨天晚上夢到況萊她奶托夢給她，讓她不要反對況萊和許溫棠談戀愛，因為她奶在天上讓負責姻緣的員工查了查系統，說不和許溫棠在一起況萊就要孤獨終老了。
“真的？”況萊懷疑許溫棠在哄她開心。
“真的。”許溫棠點頭。
“為什麽？”況萊完全難以置信。難道昨天晚上她奶也給許溫棠她媽托夢了？
許溫棠不知道她的奇思妙想，思考了一會。大概同樣覺得不可思議，於是瞇著眼回憶早上的場景，“她好像早就猜到了。”
況萊緊張起來，“難道是我露餡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許溫棠搖頭，“是我。”
況萊沒明白。
“可能是我很明顯吧。”許溫棠說。
“什麽很明顯？”
“喜歡你。”許溫棠說。
幹嘛這種時候還要趁機表白。況萊縮縮下巴，“然後呢？”
許溫棠說，“然後她就問了我幾個問題。”
“什麽問題？”況萊馬上追問。
“她問我有沒有什麽話想和她說。”許溫棠垂著睫毛，似乎是在回憶，
“問我為什麽不像你在你媽媽面前一樣，努力爭取，吵著鬧著要和我在一起。她說你和你媽媽有那麽多話可以說，但我為什麽就連這件事，好像也沒有話和她講……”
聽起來語氣不是太好。不知道是不是後面又吵架了。況萊緊張地抿緊唇角，“那你說了什麽？”
“我說……”許溫棠瞇了瞇眼，“不是誰勾引誰，是我愛你，你也愛我。”
“我說，這只是我和你之間的事情。沒必要那麽覆雜。”
這麽說倒也沒錯。
況萊仍然有點擔心，呼出一口氣，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——”許溫棠摸摸她的頭發，“然後她就問我，如果她同意我和你在一起，但是要我換個讓她覺得更體面更拿得出手的工作，我會怎麽選？”
“什麽——”況萊音量馬上拔高。下一秒怕被許雲發現。又像只小鳥一樣縮回來，只敢小聲提出抱怨，“許雲阿姨怎麽這樣啊？”
“那還不如偷情呢。”她才不要許溫棠為了她去做什麽迫不得已的選擇。
而且就算是到最後許雲死活都不同意，她們悄悄談不就好了，誰還能管得著她們兩個私下裏見不見面？更何況現在還有葉君君給她們打掩護。
想到這裏，況萊更是氣鼓鼓，單方面做出決定，“你一個都不要選。”
“不想聽聽我怎麽說的？”許溫棠歪頭。
對了。這件事才更重要。
“你怎麽說的？”況萊馬上擠過去問，“你該不會真的選了吧？”
“沒有。”許溫棠否認，“我沒有選。”
況萊這才稍微安心下來。坐到旁邊的位置上。可能是之前忙著親來親去。這個時候，她才看到桌上擺著的那碗面——
沒有動過，上面蓋著幾塊牛肉，西藍花，還有很多顆紅紅的蝦仁。已經涼掉了，應該是許溫棠的早飯，但她一口都沒有吃。
況萊抿唇，看向許溫棠。
“但她應該還是同意了。”許溫棠和她一起看向那碗面，停了半晌，仿佛也無法理解許雲的想法，口吻猶疑，
“只是讓我把面吃掉。”
-
面到現在已經坨掉了。況萊撐著下巴，對著這碗普普通通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蝦面，研究了好一會，“許溫棠，要不熱一下，我來替你吃吧。”
“怕裏面下毒？”許溫棠開玩笑。
“沒有。”況萊看她一眼，微微鼓著臉，“就是覺得你好像有點害怕唄。”
許溫棠似乎是覺得她在開玩笑，“我害怕什麽？”
“也不對。”況萊考慮了一下，“比起害怕，更多是委屈吧。”
這種說法可能更令許溫棠感到意外。她輕輕分開雙唇，“為什麽這麽覺得？”
不知道自己的猜想對不對。況萊躊躇幾秒，語速慢下來，
“不然你為什麽在我來之前一直都不吃這碗面，它都涼掉了，但是你一口都沒動。”
說這句話的時候。那碗面還擺在她們中間。
許溫棠微微發怔，不講話。
陽光漫到客廳。況萊盯著許溫棠手臂上的那塊太陽。說實話，從前她總是覺得自己和許溫棠中間隔著很多東西。
在許溫棠面前，她是一個不認識字的人，而許溫棠是一本她特別難讀懂的書，不管長到多大，她都是沒辦法完全讀懂許溫棠在想些什麽的。
但放任自己去靠近，不控制自己，讓自己放輕松去和許溫棠談這段戀愛之後，她忽然發現——其實許溫棠就是一個特別好搞懂的人。
就像現在。
她看到那碗沒有被動過的面，就明白許溫棠在想什麽了，
“你就是覺得，只要你自己吃掉這碗面之後，事情就皆大歡喜，我們四個人還會像以前一樣，坐在一張桌子上高高興興吃飯。”
“可你和你媽媽之間的事情，要是這麽簡單就能翻篇的話，你會覺得，為什麽她不可以早點為你這麽做。
你反而會因為這件事這麽簡單而覺得委屈。因為吃下這碗面代表和好的話，你離家出走的事情好像就完全被大人們忽略掉了。”
“當然，你也會猶豫，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種時候計較這種小事情。”
“你覺得自己應該吃這碗面，和她和好，也忘記離家出走的這件事，但是又沒有辦法不去抗拒……”
“許溫棠，你不要想著騙我。”說到這裏，況萊撐著下巴，癟了癟嘴巴，“你到現在也沒有吃這碗面。”
許溫棠怔住。今天天氣很好，陽光金燦燦的。隔著仿佛在搖晃著的光線。她看了她很久，最後輕輕啟唇，笑了一下，“況萊。”
“嗯。”況萊心思重重地應聲。
許溫棠望著她，嘴角維持的弧度沒有太多變化，仿佛是真心想要笑，“你怎麽什麽都知道了？”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得到許溫棠幾乎算是認可的答案，況萊沒有產生任何猜中的高興，
“而且昨天我和我媽吵了那麽久，但是你回來，根本就沒有和你媽媽講過話。”
“我就猜，這段時間，可能是你第一次和她吵那麽長時間的架。”
況萊說，“因為是第一次，所以你不想輕易認輸。”
“因為你認輸的事情在過去發生過太多次了。就像那個平安符，你不想帶回去，但有的時候還是會為了息事寧人，選擇帶回去給你媽媽。”
“像這種事情，在我沒有回來的時候，你可能已經做過很多次。
每一次，你基本都是帶著和她和好的想法。但大概率結果都不是很好，不然你們也不會總是吵架。而且你肯定也會受很多委屈。”
“其實這次，你也不想就這麽輕飄飄把自己離家出走的事情揭過去。”
隔著那碗涼掉的面，況萊看著許溫棠，眼眶紅紅地說，“只是因為我出櫃出得太突然，你才沒有辦法，讓自己忽略掉這件事……”
“可是許溫棠，你離家出走的時候，其實也是希望有人來接你回家的，對嗎？”
這段話講完，太陽完全曬進來，曬在她們兩個臉上，暖燦燦的。因為要趕回來處理這件事，許溫棠大概很久都沒有休息好了，疲憊，朦朧。
可在這些亂糟糟的事情背後，說到底，也還躲著那個小小的、在離家出走的許溫棠。
差點被所有人都忽略掉的許溫棠。幸好最後還是被況萊發覺的許溫棠。
對視很久。
許溫棠眼角開始浮現一點被太陽照著閃閃發光的東西。濕潤的，金色的液體。
金色液體要流出來。她低了低臉，讓金色液體從眼角輕輕滑落。然後她撇掉那些眼淚，擡頭的時候仿佛在笑，卻用很輕很迷惘的聲音說，“嗯，我好委屈。”
況萊揉揉自己濕濕的眼睛，站起來，去抱住許溫棠，像犀牛貼貼另一只犀牛的臉龐，
“沒關系，你可以委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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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：更到這章的時候明天正好兒童節，提前祝大家兒童節快樂~
（差不多這件事結束就要正文完結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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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段話講完。
許溫棠耐著性子, 維持著與許雲對視的姿態。
沒有提前離席，也並不為自己在許雲面前承認“可能不會被她認可的愛”采取任何避讓。
二十歲以前，她很少這麽做。因為大部分與之相似的情況下, 她會發現，爭吵過後，反抗過後，妥協的都會是她自己。於是幹脆懶得再去爭取。
可因為況萊和她說——許溫棠, 不喜歡做的事情不可以不做嗎？
所以她想——喜歡的事，喜歡的人，不可以心安理得去承認嗎？
盡管, 她並沒有太渴望在這件事情上得到許雲的認同。
可將事情從頭到尾梳理下來，許溫棠發現自己無法完全去忽視許雲的態度。畢竟, 許雲和葉君君是鄰居、是好友。在她和況萊不在酸梅嶺的這段時間內，她們之間互相照料、陪伴。
她有責任，也有義務，去和許雲把事情講清楚。至少在她可能要離開酸梅嶺的這段時間內，讓她不要因為自己去為難況萊。
無論如何，許溫棠認為，這件事情必須由自己來處理。
這場對視的時間持續時間很長。不記得有多久，許溫棠很少有與許雲對視而完全不回避的時候。
因為大部分情況下，許雲都會在這種對視中提出要求、質疑或者反對。
而如今的許溫棠不太願意妥協，只好在三言兩語的對立過後, 考慮到許雲的病情，耐著性子選擇起身離開。
今天這場對視她沒有躲避。許雲似乎也沒有歇斯底裏。
她只是看了她很久。最後，打破沈默，問她，“如果我還是不同意呢？”
再一次溝通失敗。
坦白而言, 許溫棠沒有對這個結果感到意外，反而在那一剎那感到某種奇怪的輕松，甚至相當平靜地笑了下，
“那我只好繼續離家出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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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鈴嘰嘰喳喳響起的時候，許溫棠正一個人坐在飯桌，盯著那碗涼掉的面發呆。
酸梅嶺的夏日質地清透，太陽薄薄一片，被窗框和窗框上放置的植物葉片切分，落到木地板上，像碎掉的薄貝殼，看起來暖融融的。
“叮咚——”
門鈴再一次被按響。
許溫棠抽出思緒，站起身。
走到門口，看見了可視門鈴監控裏氣昂昂的況萊。
監控視角是俯視，像素不算太好，模糊得像小的時候翻蓋手機用的畫質。
況萊在裏面看起來頭大大的，身體小小的。她穿著小青蛙睡衣，整個人湊得很近，背著手，咕嚕嚕地睜著眼睛看了會監控，然後像特工對接一樣，用手在嘴巴旁邊比著小喇叭，“許溫棠，是我。”
只是一個晚上沒有見。許溫棠卻產生一種很久都沒見到她的感覺。
她註視著監控裏的況萊。
笑出聲，然後彎著眼梢莫名發起了呆。
時間沒有太長。
但況萊可能是沒有等到回覆，有點著急了，趕快再昂著頭湊近，努力睜著眼睛，仿佛想要透過監控看到裏面的場景，“發生什麽事了許溫棠？”
“沒事。”許溫棠第一時間出聲。
也在這個時候，看見了況萊腫腫的眼睛。
眼睛怎麽還這麽腫？
好像比昨天晚上分開前還要再腫一點。
“我出來了。”
許溫棠按下開門鍵。
也換鞋，走出去接況萊。
只是她這邊還沒有走幾步。
剛下臺階。
就看見況萊一路小跑過來。
況萊跑步的姿態不是很標準，大概是小時候保留的壞習慣，她跑步的時候會像只蹦蹦跳跳的企鵝。今天風大，她身上的小青蛙睡衣被風吹得鼓起來，頭發鼓起來，腮幫子也鼓起來。
“慢點。”許溫棠於是站定腳步，註意到況萊踩著的拖鞋，“別摔了——”
沒有講完。
因為企鵝況萊已經跑過來，像一只迷路的小鳥一頭撞進她的懷裏。
可能是有點著急，這只小鳥撞得許溫棠胸口有點痛。
但許溫棠並沒有因為這只莽撞的小鳥感到不適。她微怔片刻，笑了笑，扶住況萊的肩膀，才發覺她身上被太陽曬得熱烘烘的。
是在門口徘徊了很久才敢按門鈴嗎？許溫棠安靜地想。
“許溫棠。”況萊用兩只手緊緊環住她的腰。氣還沒喘勻，頭發和睡衣衣角還被風吹得晃來晃去，仰頭眼巴巴看她，“昨天晚上沒發生什麽事情吧？”
“有。”許溫棠攬住她的肩膀。
在她嚇到之前，將臉埋進她柔軟可靠的肩膀裏面，輕輕地說，
“特別想你。”
況萊像是被她前面那句話稍微嚇到，一下子變得緊繃繃的，聽到後面那句，又馬上軟綿綿，小聲抱怨，“這算是什麽大事……”
只是嘴裏這麽說。
但況萊手上還是很順從地環住她的腰，好一會，慢吞吞地說，
“我也想你。”
“嗯。”許溫棠摸了摸她飄飄躁躁的發絲，“今天不能讓著你了。”
“誰要你讓？”況萊這個人好勝心很強。不管心裏怎麽想，嘴上基本不會認輸。
就算和她談戀愛了，這種好勝心也沒有消失，反而經常出現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。當然，許溫棠沒有一點覺得這種好勝心不可愛。
她笑了下，“好。”
“不過你媽呢？”在門口比較緊張地和她抱了一小會，況萊又很謹慎地踮起腳，從她肩膀上擡頭去東張西望，“她不會從哪裏跳出來拿著荊條把我趕跑吧？”
“不會。”許溫棠覺得她偶爾會跑偏的想象力也很可愛，因此笑出聲，“她回房間睡覺了。”
況萊像是因為這個答案放心下來，環住她腰的手緊了緊，“哦。”
馬上無法無天地擡頭。
來親一下她的唇角。
親完以後繼續埋頭，含含糊糊地說，“那太好了。”
許溫棠笑得不行，把她的臉捧起來，在陽光下註視一會，沒有忍住，也去親了親她的唇角，然後繼續註視她眼皮腫腫紅紅的眼睛，“沒有睡好嗎？眼睛怎麽腫得更厲害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況萊擡頭，皺巴巴地看她，“早上我媽又把我惹哭了。”
“嗯？”許溫棠摸摸她的眼梢，“又吵架了嗎？”
“不是吵架。”況萊立馬搖搖頭，像是想起什麽，鼻子有點堵起來，“就是太感動了。”
許溫棠歪頭 。
夏季上午，陽光逐漸變得滾燙。
況萊被她捧著臉，仰頭看她，像是和她對視一會就受不了，因此濕了濕眼睛，最後呼出一口氣，被吹起的發梢微微晃動著，和她的語氣一樣，為下面這個好消息感到一點緊張，以及很多的欣喜，
“許溫棠，她同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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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來況萊來按門鈴的時候，是想著要跟許溫棠賣一個關子的。
但在門口徘徊了那麽久，也沒等到裏頭有什麽動靜。
於是一看到許溫棠。
她就沒有忍住。
好消息根本沒藏多久。
她一股腦兒把葉君君今天早上的談話全部都講給許溫棠聽。
事情就是——在葉君君和她說完那些有的沒的之後，她紅著眼睛問葉君君——那要是到了那種時候，你就不能幫幫我們嗎？
這句話可能讓葉君君有點啞口無言了。天亮得越來越快，酸梅嶺也越來越吵鬧。中途她張了好幾次嘴巴，大概是真的很想拒絕況萊這種類似於“情感綁架”的需求了。
但況萊只是眼睛濕濕地看她，沒有聲音地癟了癟嘴。最後結果就變成，葉君君別過頭去擦了擦眼睛，嘟囔著說了一句，“真是什麽都吵不過你。”
“對了，她還讓我喊你今天中午過去吃午飯。”
講到這裏，況萊非常得意，甚至圍著許溫棠家飯桌，踱步好幾圈，還心情很好地哼了幾句歌。
畢竟她這也算是憑一己之力說服了葉君君，以後她就可以和許溫棠公開戀愛了。當然，只是在葉君君這裏可以。
至於現在嘛。
考慮到許雲在房間裏面睡覺。
況萊還是稍微收斂，沒有再哼歌，偷偷瞄了眼許雲的房門，趁家長不在，偷偷親了一口許溫棠，然後美滋滋地說，“許溫棠，我決定了。”
許溫棠很有耐心地坐在椅子上，聽她把整個啰裏八嗦持續了一個早上的對話覆述完，也看她像陀螺一樣圍著她轉了幾圈，最後微微含著笑意望她，“決定什麽？”
況萊思忖片刻，走到她旁邊，湊到她耳朵上，小聲說，“以後我們就偷情。”
當然，這怎麽說也是許溫棠家。許雲還在。說這種話況萊自己有點心虛，於是說完以後，就趕快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，補充，“我讓我媽給我們打掩護。”
這是她思來想去覺得比較行得通的辦法。雖然“偷情”這個詞有點直白。但反正……意思就是這個意思。
而且她講完以後，許溫棠沒有太反對，只是稍顯猶豫地問了一句，“這件事君君阿姨同意嗎？”
“你別操心。”況萊不太滿意許溫棠在這種時候問這麽掃興的問題，“她肯定同意。”
許溫棠點點頭，稍微斂斂唇角。
看樣子不太情願。
“怎麽？”況萊趕快湊過去，頭低下來，抓住她的眼睛，質問，“你不願意？”
“沒有。”許溫棠立即否認。也沒有避開她的眼睛，
“只是好奇。”
許溫棠話語委婉，“畢竟這輩子還沒有偷過情。”
這種話也是有問題。況萊不高興，誰又偷過情呢？還不是沒辦法的辦法。
畢竟葉君君這邊都花了那麽多時間，許雲那邊更是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松口。
而且今天葉君君還提醒她了，許雲說到底又是病人。
不管是她，還是許溫棠，肯定也不好怎麽像頂葉君君嘴那樣去當著許雲的面亂來，各種方面都考慮起來，最後不就只好偷情了？
許溫棠這個人也真是的。不明白她的良心用苦。
這麽想著，況萊又是有點不滿意，想要開口教訓許溫棠。
只是還沒有開口。
唇上突然傳來柔軟的觸感。
況萊瞪大眼睛。
簡單的唇貼唇之後。
許溫棠歪頭望她，完全沒有做賊心虛的樣子，“是這樣嗎？”
？
況萊可沒有她這麽膽大妄為，說做就做。她馬上回頭，看了眼許雲緊閉的房門，又轉頭過來，有些抱怨地看著許溫棠，“你幹嘛啊……”
“抱歉。”許溫棠說完這句，比較克制地停了會，“我以為至少要到這個程度才能算偷情。”
這個人也真是什麽都能直接來。況萊舔了舔嘴巴，
“也……也算吧。”
“嗯？”許溫棠笑了下，“也算是什麽意思？”
“什麽什麽意思？”況萊真是不明白她講什麽。
只是許溫棠膽子都這麽大了，她肯定不能示弱。於是，沒有等許溫棠開口，她又湊過去。
本來只是想小小地親一下。
但沒想到。
親完一小下。
她馬上做賊心虛想離開。
結果許溫棠笑了下，沒有放她走，微微擡著下巴，又親上來。
不是簡單地唇貼唇。
許溫棠把她拉過去，讓她坐在她腿上，微微仰頭，分開了她的嘴唇和牙齒。
那個時候況萊簡直心跳大亂。她覺得許溫棠這個人完全可以用“膽大包天”來形容。
當然。
考慮到許溫棠可能是真的很想她，也不想傷許溫棠的心，她沒有完全推開就是了。
勉強親了一會。
況萊才小幅度地推了推許溫棠。
示意可以結束。
許溫棠還算是比較配合，沒有拉著她親太久，放開了她。
話說回來，這樣親確實是蠻緊張蠻刺激的。所以，在親完以後，況萊覺得自己還被親得有點心律不齊。有點站不起來，也不想站起來。
她軟綿綿地瞪許溫棠一眼，“你幹嘛呀……”
這句話沒有說完。身後的門突然傳來響聲。
電光火石間，況萊幾乎是從許溫棠身上彈跳起身。沒有猶豫，背著手，相當嚴肅地來了一句，
“許溫棠，我們分手吧。”
這句話幾乎算是脫口而出。之前也沒有和許溫棠商量。
因此，講完以後。許溫棠可能沒有反應過來，看著她瞇了瞇眼。
身後的開門聲比較突兀地停下來。
況萊豎著耳朵觀察門裏的動靜，也趕快擦擦和許溫棠親過的嘴巴，有點惆悵地補充，“既然家長都不同意，我也沒什麽辦法了，以後你，你就找個比我更好的人吧……”
一邊胡說八道。
一邊努力去辨別身後的動靜。
說了幾句。
“哢噠——”
門好像又被關了。
看來是相信了。
況萊點點頭，稍微松口氣，沒有再說。也在這個時候，看見了許溫棠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以為她當真。
況萊趕快湊過去哄人，小小地親了親她的唇角，“我都瞎說的，以後我們還是想辦法偷情。”
考慮到還是有背後突然開門的風險。親完以後，她立馬站正，緊巴巴地抱著手臂，沖許溫棠努努嘴丟暗號。
許溫棠不知道有沒有認可她的建議，望她一會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麽？”況萊這才覺得有點不對。
“沒什麽。”許溫棠稍微斂唇，“就是很高興。”
“分手你還高興？”況萊狐疑。
“沒有。”許溫棠搖頭，之後，又牽著她的手，把她拉過去，抱住她的肩膀，輕輕說，“高興原來你就算偷情都要和我在一起。”
這種說法真是怪怪的。況萊抿唇，不好這個時候去推開許溫棠。畢竟許溫棠大概蠻愛她的，連“偷情”假裝的“分手”都不願意。
“沒辦法，談都談了。”況萊拍拍她的肩膀，“還不是想什麽辦法都要談下去。”
“嗯。”許溫棠笑起來，“萊萊大王確實很會想辦法。”
這個語氣是怎麽回事？而且這樣彎腰抱的姿勢有點不舒服。算了。
抱了一會，況萊幹脆又像剛剛一樣坐到她腿上，嘆了口氣，“要是你實在是很不想偷情的話。”
她拍了拍許溫棠的肩膀，很穩重地安慰她，“我們也可以私奔。”
這種說法不知道有沒有讓許溫棠滿意。她抱著她，笑出聲。
況萊不知道她在想什麽。剛想問。
“別擔心。”
許溫棠卻先一步開口，也拍了拍她的背，及時說，
“她也同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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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件事讓況萊的意外程度，不亞於她在出門來找許溫棠之前意外得知——
葉君君坦白說自己昨天晚上夢到況萊她奶托夢給她，讓她不要反對況萊和許溫棠談戀愛，因為她奶在天上讓負責姻緣的員工查了查系統，說不和許溫棠在一起況萊就要孤獨終老了。
“真的？”況萊懷疑許溫棠在哄她開心。
“真的。”許溫棠點頭。
“為什麽？”況萊完全難以置信。難道昨天晚上她奶也給許溫棠她媽托夢了？
許溫棠不知道她的奇思妙想，思考了一會。大概同樣覺得不可思議，於是瞇著眼回憶早上的場景，“她好像早就猜到了。”
況萊緊張起來，“難道是我露餡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許溫棠搖頭，“是我。”
況萊沒明白。
“可能是我很明顯吧。”許溫棠說。
“什麽很明顯？”
“喜歡你。”許溫棠說。
幹嘛這種時候還要趁機表白。況萊縮縮下巴，“然後呢？”
許溫棠說，“然後她就問了我幾個問題。”
“什麽問題？”況萊馬上追問。
“她問我有沒有什麽話想和她說。”許溫棠垂著睫毛，似乎是在回憶，
“問我為什麽不像你在你媽媽面前一樣，努力爭取，吵著鬧著要和我在一起。她說你和你媽媽有那麽多話可以說，但我為什麽就連這件事，好像也沒有話和她講……”
聽起來語氣不是太好。不知道是不是後面又吵架了。況萊緊張地抿緊唇角，“那你說了什麽？”
“我說……”許溫棠瞇了瞇眼，“不是誰勾引誰，是我愛你，你也愛我。”
“我說，這只是我和你之間的事情。沒必要那麽覆雜。”
這麽說倒也沒錯。
況萊仍然有點擔心，呼出一口氣，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——”許溫棠摸摸她的頭發，“然後她就問我，如果她同意我和你在一起，但是要我換個讓她覺得更體面更拿得出手的工作，我會怎麽選？”
“什麽——”況萊音量馬上拔高。下一秒怕被許雲發現。又像只小鳥一樣縮回來，只敢小聲提出抱怨，“許雲阿姨怎麽這樣啊？”
“那還不如偷情呢。”她才不要許溫棠為了她去做什麽迫不得已的選擇。
而且就算是到最後許雲死活都不同意，她們悄悄談不就好了，誰還能管得著她們兩個私下裏見不見面？更何況現在還有葉君君給她們打掩護。
想到這裏，況萊更是氣鼓鼓，單方面做出決定，“你一個都不要選。”
“不想聽聽我怎麽說的？”許溫棠歪頭。
對了。這件事才更重要。
“你怎麽說的？”況萊馬上擠過去問，“你該不會真的選了吧？”
“沒有。”許溫棠否認，“我沒有選。”
況萊這才稍微安心下來。坐到旁邊的位置上。可能是之前忙著親來親去。這個時候，她才看到桌上擺著的那碗面——
沒有動過，上面蓋著幾塊牛肉，西藍花，還有很多顆紅紅的蝦仁。已經涼掉了，應該是許溫棠的早飯，但她一口都沒有吃。
況萊抿唇，看向許溫棠。
“但她應該還是同意了。”許溫棠和她一起看向那碗面，停了半晌，仿佛也無法理解許雲的想法，口吻猶疑，
“只是讓我把面吃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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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到現在已經坨掉了。況萊撐著下巴，對著這碗普普通通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蝦面，研究了好一會，“許溫棠，要不熱一下，我來替你吃吧。”
“怕裏面下毒？”許溫棠開玩笑。
“沒有。”況萊看她一眼，微微鼓著臉，“就是覺得你好像有點害怕唄。”
許溫棠似乎是覺得她在開玩笑，“我害怕什麽？”
“也不對。”況萊考慮了一下，“比起害怕，更多是委屈吧。”
這種說法可能更令許溫棠感到意外。她輕輕分開雙唇，“為什麽這麽覺得？”
不知道自己的猜想對不對。況萊躊躇幾秒，語速慢下來，
“不然你為什麽在我來之前一直都不吃這碗面，它都涼掉了，但是你一口都沒動。”
說這句話的時候。那碗面還擺在她們中間。
許溫棠微微發怔，不講話。
陽光漫到客廳。況萊盯著許溫棠手臂上的那塊太陽。說實話，從前她總是覺得自己和許溫棠中間隔著很多東西。
在許溫棠面前，她是一個不認識字的人，而許溫棠是一本她特別難讀懂的書，不管長到多大，她都是沒辦法完全讀懂許溫棠在想些什麽的。
但放任自己去靠近，不控制自己，讓自己放輕松去和許溫棠談這段戀愛之後，她忽然發現——其實許溫棠就是一個特別好搞懂的人。
就像現在。
她看到那碗沒有被動過的面，就明白許溫棠在想什麽了，
“你就是覺得，只要你自己吃掉這碗面之後，事情就皆大歡喜，我們四個人還會像以前一樣，坐在一張桌子上高高興興吃飯。”
“可你和你媽媽之間的事情，要是這麽簡單就能翻篇的話，你會覺得，為什麽她不可以早點為你這麽做。
你反而會因為這件事這麽簡單而覺得委屈。因為吃下這碗面代表和好的話，你離家出走的事情好像就完全被大人們忽略掉了。”
“當然，你也會猶豫，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種時候計較這種小事情。”
“你覺得自己應該吃這碗面，和她和好，也忘記離家出走的這件事，但是又沒有辦法不去抗拒……”
“許溫棠，你不要想著騙我。”說到這裏，況萊撐著下巴，癟了癟嘴巴，“你到現在也沒有吃這碗面。”
許溫棠怔住。今天天氣很好，陽光金燦燦的。隔著仿佛在搖晃著的光線。她看了她很久，最後輕輕啟唇，笑了一下，“況萊。”
“嗯。”況萊心思重重地應聲。
許溫棠望著她，嘴角維持的弧度沒有太多變化，仿佛是真心想要笑，“你怎麽什麽都知道了？”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得到許溫棠幾乎算是認可的答案，況萊沒有產生任何猜中的高興，
“而且昨天我和我媽吵了那麽久，但是你回來，根本就沒有和你媽媽講過話。”
“我就猜，這段時間，可能是你第一次和她吵那麽長時間的架。”
況萊說，“因為是第一次，所以你不想輕易認輸。”
“因為你認輸的事情在過去發生過太多次了。就像那個平安符，你不想帶回去，但有的時候還是會為了息事寧人，選擇帶回去給你媽媽。”
“像這種事情，在我沒有回來的時候，你可能已經做過很多次。
每一次，你基本都是帶著和她和好的想法。但大概率結果都不是很好，不然你們也不會總是吵架。而且你肯定也會受很多委屈。”
“其實這次，你也不想就這麽輕飄飄把自己離家出走的事情揭過去。”
隔著那碗涼掉的面，況萊看著許溫棠，眼眶紅紅地說，“只是因為我出櫃出得太突然，你才沒有辦法，讓自己忽略掉這件事……”
“可是許溫棠，你離家出走的時候，其實也是希望有人來接你回家的，對嗎？”
這段話講完，太陽完全曬進來，曬在她們兩個臉上，暖燦燦的。因為要趕回來處理這件事，許溫棠大概很久都沒有休息好了，疲憊，朦朧。
可在這些亂糟糟的事情背後，說到底，也還躲著那個小小的、在離家出走的許溫棠。
差點被所有人都忽略掉的許溫棠。幸好最後還是被況萊發覺的許溫棠。
對視很久。
許溫棠眼角開始浮現一點被太陽照著閃閃發光的東西。濕潤的，金色的液體。
金色液體要流出來。她低了低臉，讓金色液體從眼角輕輕滑落。然後她撇掉那些眼淚，擡頭的時候仿佛在笑，卻用很輕很迷惘的聲音說，“嗯，我好委屈。”
況萊揉揉自己濕濕的眼睛，站起來，去抱住許溫棠，像犀牛貼貼另一只犀牛的臉龐，
“沒關系，你可以委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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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：更到這章的時候明天正好兒童節，提前祝大家兒童節快樂~
（差不多這件事結束就要正文完結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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